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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《痴花应是我,心慕花满楼》

浏览次数:89 时间:2019-08-22

我是个花痴,可却偏生在一个花开匮乏的地方。

母亲说,才刚出满月抱在院子时,就一直仰着小脑袋,盯着前院邻居家的那棵老榆树,风吹叶子动,我就笑了。家里没人喜欢种花,幼时,院子里就见过一串串的红蓼开,却也是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种子生根发了芽。

五岁半时,父母在魏庄做生意,小学便在那边借了读,去上学的路上,要穿过韩了墙村子北边。有天路过,恰巧有家院落的大门开着,瞄见了里面的花开,有一人那么高,水红的花色,仿佛绝世独立的女子,那一眼的惊艳,从来没忘记过。自那之后,每次经过都会巴巴地望一眼。你可能无法理解当时内心生发的渴望,也很难想象出眼里与心底的殷切,尤其到秋天的时候,内心多期望门前会扫出、或风吹遗下两粒水红色花的种子,即是是一颗也很好。你不知道,那户人家门前的土地,我曾经低头多认真仔细地走过。

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,几年下来父母存了些积蓄,重新整盖了老家的院落,我也再不用去走远上学了,可以回到让人熟悉快活的故乡,住着自己家,很安心。看着一部《镜花缘传奇》的电视剧,很喜欢里面有各种花名字仙子,还有百花仙子唐小山。

在故乡周末的清晨,和燕姑沿着杨树旁的垄沟继续往北,薅毛毛穗,采着各色小野花,全然不知它们的名字,也会收集草上的露珠,还会把它拍在脸上,清清凉凉的,东边太阳慢慢升起来了,吸光了草叶上的露水。后来读到的“朝露待日晞”,就是以前的那些个清晨片段。 

老家院子里有影壁墙,前面空着一块长方形的土地,父亲喜欢吃荆芥,本来打算辟成小菜地的,我却抢在他之前,跑去河北岸儿的地头,挪了一堆浅紫色圆小花回来。母亲一直说,那是别人打除草剂要灭掉的草,我却挪回家里种,但它真的很好看,虽然它的名字不太美丽,叫狗娃花。

(图为娃狗花)

那时,厨房南边也还没盖储藏室,我曾在那里种过近十种深浅不一颜色的凤仙花。夏日末的雨后,西边阳光干净的乍眼,我便蹲在堂屋的窗下,把各色花瓣捯饬在一起,想着会不会调制出神奇的颜色,或者人喝了变得花一样美。最终我是没有勇气一饮而尽的,在雨后的泥土上用树枝写了字,用花水祭了的大地。

自然的美,很大一部分要归结于它纷呈的颜色。不知为何,总觉得,颜色和色彩这两个词,在我心里是有很大分别的,颜色接近于本真的朴,而色彩添了些人工的亮。

我很喜欢一个人,他叫花满楼,是古龙武侠小说里的。他尤其爱花草,是个性格很完美的人,惟一的缺点就是他眼睛是看不见,这让我为他难过好些时候,这般心如皎月美好的人,却看不到他小楼里满径鲜花的颜色,真真遗憾。可他的心却是淡淡的微笑,明明每天要面对眼前的黑暗,竟还化自己成了一抹温柔的暖,花满心时亦满楼。

电影张智尧版花满楼

印象里,我亲近花儿最古典的记忆,是在发小儿佳家的一个三月夜晚,正当她家几树桃花开的时候,大人们在院子的东屋里打牌,我们一群小的悄悄折了好多桃花,在堂屋里妆扮,偷用大人的口红涂在嘴唇上,还淡抹在上眼皮上做妆容,点在眉心中间为美人痣。然后再演出我们的角色戏直到夜深,溜溜地踩着月光回奶奶家,二姑说大夜里不能化妆,只有女妖精才晚上出门打扮。当时一直怀疑,我可能真会变成西游记里的妖精,又一想其实变了也挺好,就可以去找我喜欢的孙悟空了。

父亲的姑父是个懂风水命理的老先生,据说我五行属木缺水,可能我本也就是一棵植物。很多人都喜欢花,我想,我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,至少,不只它开花时候的模样我会记得,当繁花落尽,秋叶凋落,它光秃秃的样子我依然能够认出。

张岱说,人无痴不可与交,以其无真气也。如今你可以放心了,吾乃花痴也。

曾经有个人说,在下一个有梦的地方等你。长安月下,一壶清酒,一树桃花。后来我去到了那里,看了花,赏了月,没酒,也没曾经有个人。再后来,我去到了江南,看遍了姑苏的花木山水小院,朋友说,感觉我是在找寻自己前世的家。

丁酉年十一月廿四【20180110178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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